From A Pale Blue Rosary

2010年8月13日 星期五

Arcade Fire – The Suburbs

2 意見
無論未來的你到達何處,你總是會想念起自己出生的土地。在那,不管經歷了多少幸與不幸,都是每個人回憶的根源,所有記憶都由此開始延伸至當下;根源,即使遺忘卻不可抹滅,就算腦中所殘留的影像已經模糊不清,用盡所有的追憶方式卻怎麼也找不著那塊遺落的影像拼圖,但那始終是一個人最深層的回憶歸宿。

《The Suburbs》這張專輯的概念就是以這樣的「根源」為起點。某天,主唱Win Butler收到老友所寄來的電子郵件,郵件內附著一張老友與女兒的照片,拍攝地點恰好是Win曾生活過的地方,這使他開始回想起自己在Houston城郊的兒時生活,以此回憶勾勒出整張專輯的構想。Win在去年夏天也開車回到了Houston,想在兒時回憶消失前重新連接對Houston的印象,並將此鄉愁的思緒寫成曲子放入專輯內,以音樂保留可能消逝的記憶。

不過《The Suburbs》並不是一再重複的強調鄉愁,而是以此面向為延伸來觀察文化現象、社會變遷、個人情感等各個層面,每一首歌的歌詞都隱約有著關聯,字句內最常出現的關鍵字不外乎是"Suburb"、"Downtown"等,這也體現出《The Suburbs》在歌詞創作的概念性 — 市郊與城市之間的關聯。

〈The Suburbs〉歌詞寫道:

"In the suburbs I 
I learned to drive
And you told me we'd never survive
Grab your mother's keys we're leavin"

他與朋友偷開著家裡的車,在此地學會了如何駕駛,這也呼應到專輯為何以「車」作為封面。「開車」也象徵著一個人有了離開的能力,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就此離去。接續到下一首〈Ready To Start〉,他彷彿在此地受到情感的傷害,欲想逃離,於是他準備啟程離去。〈Ready To Start〉保留了他們早期歌曲所存在的能量式情感,也讓我想起〈No Cars Go〉裡的那種力量,不過顯然少了不少弦樂的配置,純然以吉他Riff與厚重的BassLine爽朗有力的貫串全曲,。 

離開城郊進入到市中生活後,你逐漸成為了一個〈Modern Man〉。開始面對現實,看著夜晚無盡的繁華,坐在辦公室內做著與他人無異的事,煩悶時就算著領薪水的日子準備排隊購買電子產品;路上,身旁走過無數的Modern Man,別人也把你當成是不折不扣Modern Man。

"In line for a number but you don't understand
Like a modern man"

每個Modern Man身後有個無形的號碼,就像待售產品等待售出,亦即死亡。

"I erase the number of the modern man
Want to break the mirror of the modern man"

於是你想擦拭掉身後的號碼,打碎鏡子裡那個虛假的自己。

〈Rococo〉是法國十八世紀的宮廷藝術,象徵著浮華不實,而這首歌或許在說:有些市中的年輕人使用著他們不了解的文化,在沒有了解背後的意涵下就加以濫用,就像不斷唱著Rococo….如此不知所云。

"They seem wild but they are so tame
They're moving towards you with their colors all the same
They want to own you but they don't know what game they're playing"

為了叛逆而叛逆的他們看似放蕩不羈卻依然溫馴。

〈Empty Room〉以快速的小提琴弦奏開場,扭曲的電吉他效果在背後建立起音牆,聽來頗有向Shoegaze取經之感,但又不是那麼純正到味,不過仍保有Arcade Fire原本的味道。Régine Chassagne在曲末唱著一段法文詞,大致意思是:「我一生都與你同在。」也是專輯內相當動人的片段。

在〈City With No Children〉中,他夢見他回到了家鄉,這裡變成了一個沒有孩子居住的城鎮,只瞧見了一間花園早已毀壞的豪宅;我們忙碌工作,遺忘了對孩子的關心,甚至不想再生小孩只想獨善其身,我想起電影《Children of Men》,當我們不再聽到孩子的哭聲時,這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失去希望?殘破不堪?還是更加糟糕。

〈Half Light I〉與〈Half Light II〉的場景同樣都是黃昏時刻;〈Half Light I〉中的我們還是孩子,在黃昏淺陽下的街道上奔跑,那刻,一切畫面如同靜止般如此美好;到了〈Half Light II〉我們已經長大,離開城鎮,又帶著身上數不清的糾雜回到了這裡,黃昏依舊不變,但改變的卻是一切人事物。〈Half Light II〉聽來與U2的〈With or Without You〉有點相似,不知是否以此為範本,這首歌也暗藏著電氣化的節拍與聲效,在音樂上算是他們很新穎的嘗試。

〈Suburban War〉很多是對於老友的思念,仔細端看歌詞內容,有著與第一首〈The Suburbs〉相互對應的詞句,例如:"In the suburbs I, I learned to drive"這段。
其中:
"We never saw you again
Now the cities we live in
Could be distant stars
And I search for you
In every passing car"

他離開城鎮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的朋友,想起從前曾一起偷開過的車,在每輛經過的車前尋找老友的身影。

Win Butler最後唱道:"All my old friends, they don't know me now,All my old friends, are staring through me now"也是全曲最悲痛的部分。當你的老友不再記得你,這莫過於是人生最悲傷的事。 

〈Wasted Hours〉歌詞寫道:

"Some cities make you lose your head
Endless suburbs stretched out thin and dead
And what was that line you said
Wishing you were anywhere but here
You watch the life you're living disappear
And now I see
We're still kids in buses longing to be free"

無數的城鎮將人們分化到無數不通的區塊,有些城市讓你失去心智,生活壓力讓你喘不過氣,我們就像坐在公車去上學的孩子們一樣渴望自由。

〈Deep Blue〉指的是IBM的深藍電腦。1996年,世界棋王Kasparov在與深藍電腦的對決中取得勝利,但卻在隔年輸了升級過後的深藍電腦,我想這首歌是關於當人工智慧開始超越人腦後,所帶來的影響會是什麼,雖已經有無數的小說、電影探討這樣的影響,但放在Aracde Fire沉痛的音樂中,警世的味道聽來更加濃厚。

歌詞寫道:
"Hey 
Put the cellphone down for a while
In the night there is something wild
Can you hear it breathing?
And hey
Put the laptop down for a while
In the night there is something wild
I feel it, it's leaving me"

我們應該放下手機,聆聽野外的聲音;放下筆記型電腦,感受野外的寬廣與萬物的氣息,或許再過不久這些感覺都將離我們而去。

〈We Used To Wait〉是在講述Win高中時曾與一個女孩通信戀愛,每一張信都由自己親筆寫下,簽上自己的名子,然後投進郵筒寄出。等待回信的過程往往像是漫長的旅程,每天都期待著能看到對方親筆寫下的字跡,這是種無可取代的真實。不過電子郵件的發明逐漸取代這種焦急等待的心情,從此,我們再也不需要等待,也體會不到那種字跡存在的真實感。

〈Sprawl I (Flatland)〉或許是專輯內最黯淡的曲子。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在黑暗中才能找到安逸感,讀著歌詞不經讓人鼻酸。

"Cops showing their lights
On the reflectors of our bikes
Said, do you kids know what time it is?
Well sir, it's the first time I've felt like something is mine
Like I have something to give
The last defender of the sprawl
Said, well where do you kids live?
Well sir, if you only knew
What the answer is worth
Been searching every corner
Of the earth"

警察拿著手電筒照著我們的腳踏車說:「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說:「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屬於我的,就像有什麼是我可以給予的。」;警察又問:「那你們這些小孩住在哪裡?」,我說:「嗯…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找找看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吧。」。〈Sprawl I〉是以男性觀點來寫,而〈Sprawl II〉則是以女性觀點來寫:

"We rode our bikes to the nearest park
Sat under the swings and kissed in the dark
We shield our eyes from the police lights
We run away, but we don't know why"

〈Sprawl II〉聽來相當的New Wave,而Régine的歌聲頓時就像Blonde的Debbie Harry顯得嬌細。我很喜歡Régine的聲音,因為她唱起歌來始終有種獨特的腔調,相當迷人。

最後的〈The Suburbs (Continued)〉呼應著開頭,歌詞寫著:「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所有我們所浪費掉的時光,我仍然會將它浪費掉,一次又一次的浪費掉。」我想,對於回憶如果還能從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浪費在那些美好的時刻上,哪怕只是望著窗外發呆、喝了一下午的咖啡、在街上無所事事,浪費掉的依舊美好。

對我來說,〈The Suburbs〉在音樂性上始終無法超越〈Funeral〉能帶給我的感覺,但在概念性上〈The Suburbs〉的確做的很好,它讓我想起一些很少再想起的兒時回憶、以前的舊家、一些還不懂世事的孩子,長大後過了台北橋到台北市讀書,遇到一些很酷的朋友,聽了搖滾樂,直到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切的改變都是如此迅速的從面前眨眼而過。






2010年7月30日 星期五

Massive Attack at Nangang Exhibition Hall

4 意見


Photo by billielolasorcha

觀看Massive Attack的現場演出真的是非常難得的體驗,原先還對表演場地有所疑慮,但在聽暖場的Martina Topley-Bird演出時,這樣的疑慮就先少了一半,接著到Massive Attack出場後,所有的疑慮也就跟著煙消雲散,心想:「這聲音實在太棒了!」,即使站在C區的位置,聲音依舊能夠聽的十分清晰,完全沒有受到回音或其他干擾的影響。

Martina Topley-Bird的嗓音相當出色,暖場表演時,她將自己的聲音預錄成各種節奏,再搭配上鋼琴的彈奏表演出每一首曲子,聽來淡雅舒適,不少曲子聽來也帶有Trip-Hop之感,最後一首歌時還拿出電吉他彈奏,相當酷的一位女歌手。Martina Topley-Bird同時也是Massive Attack的客座歌手之一,在他們新專輯《Heligoland》獻聲〈Babel〉和〈Psyche〉兩首曲目外還負責經典歌曲〈Teardrop〉的現場演出。

Massive Attack近來都是以〈United Snakes〉來作開場曲,然而這次也不例外。燈光一投射下來,舞台左右的兩套鼓馬上就展開攻勢,3D含糊的唸唱造就出一股氛圍化的磁場,重複不斷的鼓擊與電氣化聲響纏繞出一段又一段詭譎的波幅。唱到〈Girl I Love You〉時,雷鬼老爹Horace Andy終於站上舞台,他唱歌時總會隨著節奏舉起雙手搖擺著,恍惚著眾人的意識,而在演出我相當喜愛的〈Angel〉時,他嗓音的獨特性更是展露無疑,後段炸裂的電氣聲響與舞台燈光的搭配真的是一流的聲光享受。

不得不說,舞台後方的LED顯示表現出相當好的效果。唱到〈Safe from Harm〉時顯示出許多關於「自由」的名句。〈Safe from Harm〉本身的歌詞內容與自由也脫離不了關係,黑人女聲唱著 ”You can free the world , you can free my mind , just as long as my baby's safe from harm tonight”當下,靈魂彷彿受到自由的感召,在昏幽的旋律與節奏下得到短暫的解放,我們想起弱勢者的自由以及人權,然後又想起自己對於自由做了些什麼,最後,我們反問著自己:「我自由嗎?」。

〈Inertia Creeps〉表演時所出現的字幕也涵蓋了政治意識,甚至很多是關於台灣時下所發生的事件,當字幕出現「立委控炒地皮,苗縣長劉政鴻否認」、「六輕火警 無傷亡,環保署:會轉彎」台下聽眾頓時歡聲雷動,還有不少對英國政府監控行為的控訴以及用數字比和新聞事件作反諷,這些字幕都看的出Massive Attack對各個國家正在發生的事有所關注,也提醒一些我們總是遺忘並且正在發生的事實。

《Blue Line》中的經典歌曲〈Unfinished Sympathy〉也是我相當期待的曲目之一,當黑人女聲唱到高音的頂點時,也是全場情緒到達最高昂的時候,這首歌從1991年到現在,依舊不減其蘊含的魅力。接近尾聲的〈Atlas Air〉更讓整場的氣氛到達黑暗的最深處,不急不緩的饒舌唸唱彷彿沒有止境的在耳根咬語。直到結尾,合成器聲響與節拍融成一團難以分解的異色物質在耳朵炸裂,現場的震撼力遠遠超越錄音室作品。

Massive Attack的演出或許是我近年來看過最棒的現場,有些表演可能看完即忘,但這場絕對是與眾不同的感受,它能帶給你一些改變自身的力量。他們的音樂始終擁有獨特的音樂性,以緩慢的調性打破各式樂風、種族間的藩籬,以黑暗的型式表述音樂最深沉的地帶。看完他們的演出後,我絲毫沒有以往看表演會產生的怠倦感,反而越來越著迷於他們音樂所帶來的魅力。

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

Guitar Bridge

0 意見

幾天前,從炎熱的外頭回到自己房間時,沒有預警的發現古典吉他的琴橋早已脫離琴身。原本為一體的兩者,如今的繫結只剩下六條尼龍弦,看的令人心情落寞不已。以往硬直的琴弦疲憊無力的同垂髮般,掉垂著,孤零的無法言說。

當下,起先是看傻了眼,後來才開始懷疑是不是人為造成的。問了家人,他們都說沒有動過我的吉他。我就像找不到線索的私家偵探有點亂了陣腳,甚至有點惱怒的無法理解吉他為何會變的如此。在冷靜思考過後,或許是琴身老舊加上琴弦緊拉的緣故導致而成。畢竟這把吉他是我爸大學時期所留存下來,從那時的民歌時代橫跨至今,期間至少經歷了三十年的歲月洗禮,直到近年我才將它從倉庫的灰塵堆中挖出,重新換上新弦。    

這把古典吉他沒有廠牌、沒有多餘的刻記,很單純的就是一把吉他本身該有的模樣。它原木色的琴身讓人看的相當舒服,而琴孔上的那圈圖像則是一種很難用文字描繪的紋路。雖然是把古典吉他,但我從來沒把它拿來彈古典樂或是佛朗明哥,幾乎都把它當作一般的民謠吉他來彈。尼龍弦的音色相當輕柔,沒有像鋼弦彈出的那麼清脆明亮,用手指快速撥弦時能感受到一種行雲流水的清澈感,刷弦時雖然無法表現出一種外顯的激情,但和絃輕盈的共響卻相當能透入心裡。

從The Stone Roses的〈Made of Stone〉前奏彈到Pink Floyd〈Wish You Were Here〉,再從The Verve的〈On Your Own〉刷著弦到Neutral Milk Hotel的〈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幾乎喜歡的歌都會試著彈看看。即使以前學過的樂理到現在全遺忘掉,只要還記得和絃的按法就可以繼續玩下去。龐克說,三個和絃就能完成一首歌,確實是如此,我偶爾也會利用和絃的重組來寫一些曲子。始終不覺得寫歌是特有人士的權利,而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拋除那些是否有藝術家特質的自我懷疑與公式化的框架,創作的開端終究是需要一種創造的勇氣。

每天,總有那麼一個時刻我會拿起它來彈奏,在無形之中就養成這樣的習慣。不一定是彈一首歌、一段旋律,只是以一種類似寫作的抒發方式來彈奏,慢慢讓雜亂的心情回復到穩定的狀態。或許有點過於自我沉溺,但我們不都需要自我滿足才能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存在感。在房間內,自己是自己的表演者,自己是自己的觀眾,身分的重疊,重疊出一個真實存在的依據。

它可能會被拿去修好,但修好後也不會再是同一個它。一旦你習慣了同樣的觸感,只要有些微小的變動,整體的感覺也會全然不同。或許讓它維持在這樣的狀態是最好,經歷了三十年的時間,也該讓它疲倦的身軀好好沉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