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A Pale Blue Ros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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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9日 星期六

時間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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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那扇門後,已處在懸崖邊。他想要一躍而下,拒絕想像那被人們視為是絕望的深淵,給自己一點堅定的意志,跳下。崖底下的時間必然與現在不同,是時間的荒原,是他誨暗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是靜止且扭曲的畫面;沒有人居住在荒原上,這是一片冷絕寂寥的寬廣大地,猶如北西伯利亞無盡的寒凍,有著足以凍結時間的溫度。

  這是夢嗎,他朝崖底下望去,擲了一枚銅幣,看著銅幣以極慢的速度落下,消失在深淵的盡頭,過些時刻,底下傳回聲響,彷彿雨墜落河面所產生細碎微弱的響度,他開始推敲當他落下後所能產生的響度會有多大,當生命的重量落擊在靜止的時間上是否能造成巨大的聲響,亦或只是傳回微弱的音訊,比蚊鳴還來得微不足道,他思佇著,但所有的猜測都不過是智識範圍的推斷和假設。

  如果她沒有說出那句話,夢也不會逼迫他來到此處。沒有人知道,當危險的話語盤踞在腦中時,夢會讓你處在一種危急的處境,逼著人們選擇解脫或是彌留的假像,或許純粹只是假像。

  準備好了,他已無法在繼續等待,前進一步,就這樣墜落吧。想起她曾說的:「墜落的畫面是最美,總是帶著宿命性的意味,即使任何神身想嘗試阻止,也無法阻止一切。所有祂無法阻止的事物都是悲且美的。」

  那一步是否是他自己的意識,還是無形之手在後方的推促,他有點質疑,但卻完全沒有任何被碰觸的感覺。如果是她的手,他會知道那冰寒的掌心溫度,這曾握住他心房的溫度。他有點開始渴望是她的手在後方,但背後其實什麼也沒有,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的意識,沒有任何外力介入他的精神中樞來控制任何行動。

  腳步一鬆,他緩慢、無聲、墜下;速度與時間如是兩位久別重逢的摯友,兩個單位形成一股銳不可檔的力量,將生命長長推至時間的盡頭。告訴我,你在盡頭處看見了什麼,一片荒原,他這麼回答,所有的回答全都指向一個答案。

  此時,生命的重量擊落在時間上所傳回來的聲響會是什麼,只有崖上的人才能回答,但那處並沒有任何人,已經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當所有現實物質在超未來消失滅絕後,它將會變成是一個古老的謎,只有在夢中才能解的謎。

  她曾對著他說:「我們還擁有什麼?」
「我們還擁有時間」他回答:「即使有些東西已破碎殆盡」

2012年6月29日 星期五

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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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工時,阿伯總是穿著白色長內衣,留有點點白色漆漬的綠色棉褲,嘴裡嚼著檳榔,嘴唇顯色不自然的鮮紅。他將學校所有外圍走道的地磚擊碎、清除,鋪上水泥,與眾人合力排列上全新的地磚,灑入灰黑色的細砂,讓磚與磚之間的微小細縫可以被填滿,鞏固所有磚頭不至於移位。走道內圍的部份則需要種植各式各樣的草木,他費力的將一珠珠的花草搬下卡車植入土壤;每一株都是植物生命周期最鼎盛的時候,旁人一眼就能看見這些草木經過良好的栽培。當所有植物栽種好時,他會在土壤上頭灑上灰色的小碎石,增加整個廊道的美觀,防止土壤鬆動,整個工程的完成幾乎長達一年的時間。

        阿伯常會用宜蘭口音的台語跟我聊天,但我並不能完全理解話中的字意,這樣的腔調從未出現在我有生以來的記憶範圍,我只能拿相似的語言記憶去比對、重組、猜測,不過還是只能聽見模糊的音節,而我還是得用過往熟悉的腔調去回應,想當然耳會出現許多雞同鴨講的狀況,但至少還算能了解彼此的意思。人往往只要一開口,馬上就能從對方說出的語言分辨出不同的地域性,腦中也立刻就會反應出對方是哪裡人的第一印象,但這樣的印象也很容易造成一種對某些地域的刻板想像,譬如:「哪裡人,就該是什麼樣子。」的想像。

        工程完成後的某些清晨,我時常會在校園聽見笛音從不遠方傳來,迴盪於無人的教室和走廊。那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旋律,時而是悠長的慢板,時而是輕盈的小調在冬季的冷空氣中微幅跳動,這樣的旋律不經會讓人想知道聲音來至於何處,對我來說,當聽到美妙的樂音卻不知道源頭時是相當折騰人的一件事。每每在我要動身於校園四處尋找那源頭時,聲音便會無形消失於某處,沒有線索 — 聲音在無聲後從來不會留下任何線索。

        直至有天,我在校園穿堂旁的教室搬運書籍時,又聽見同樣的笛聲再度迴盪耳際,這次聲音來得極近,近的可以清楚聽到每一個音的細節。正當我離開教室時,隨即就發現阿伯在穿堂上正拿起笛子吹奏,他不再穿著白色長內衣和綠色棉褲,而是套上運動外套和運動長褲,臉上表情一派輕鬆,與之前見到他的樣子可說是判若兩人。他使著丹田的力量吹奏,吸吐氣之間臉不紅氣不喘,笛音清脆響亮,我放下手邊工作坐在一旁專心聽他的演出。待他吹奏完後,我立刻鼓掌拍手叫好,即使聽眾只有我一個人,他也顯露出開心的表情,說著這支笛子是他用鋼管自己鑽孔做出的,曲子也是他自己學來的,自信和滿足的情緒充滿在他語言的腔調中。

        音樂是共通語言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我們對同樣的音樂產生共鳴,超越了所有語言與地域的侷限,還有所有刻板的想像,生活的差異性。那樣的感覺就像是:「不用多說了,我們心裡都知道。」到今日所有校園的景色都被那段旋律上了色,完整無缺的鎖在記憶裡。音樂使人自由;我知道在那一刻,生活的掙扎被樂音沖淡,我們因此都是自由的。

2012年3月19日 星期一

唯一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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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留下什麼,就要走了。而我也只能注視那樣的光景,忍隱著悲傷。如果說這之間有什麼故事是必須被瞭解的,那就是彼此沉默才獲准被傾聽的心跳。我知道,如果無法完全沉靜下來,是無法從心的振幅跳動中,聆聽出故事被刻留於此的痕跡。

  聲音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故事,每一次聲波的振動都刺激著腦內的神經,連帶產生化學效應,牽扯起一幅幅想像的圖畫,穿梭過往與未來,難以說明的奇幻記憶和巧合的預知能力在自身經驗中不斷發酵,形成無虛構成份的故事。

  當與對方彼此有著強烈的情感,心的跳動便會記錄起兩人共同擁有的時光軌跡,但那被刻留下的痕跡並不是兩者都相同的,在參雜著個人的主觀意識的情況下,所留的痕跡也會有著不同樣貌的發展。痕跡如同筆跡,心如同書頁,寫在上頭的便是無法造假的故事。

  不留下什麼,卻留下了什麼。人事物,憑空消失在眼前的一切,並逃脫不了心所記錄下的種種。每當獨自待在黑暗,心臟振動的頻率又將故事翻了一頁又一頁,除非器官停止其功能,否則伴隨著呼吸,它將永遠讀寫著自我與他人的故事,直至生命盡頭。

  躺在床上,我仔細聆聽著心跳所述說的故事,試圖找尋愛情存在過的證據,但只找到最完美的謊言。對我這樣普通的女孩來說,實在沒有力量從他的謊言迷陣掙脫而出,在那些精巧的話語下,我逐漸喪失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我一直習慣生活在愛情的假象之下,假裝一切安好無事。

  霹乓的一聲,床頭櫃上的玻璃杯被我用手一甩而破。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尖銳鋒利的彷彿能將命運扯起的千萬絲線一一斬斷,連同懸掛在高崖上的生命線也能斬斷似的。一塊碎片被我顫抖的右手所拿起,阻止心臟跳動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逝,心想著,如果我的勇氣能戰勝他帶給我的苦痛,為這故事畫下句點,讓心的書頁闔上,然後在他的心上刻下一個惡夢的斷句,也許再好不過。

  不過此時,我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規律的心跳聲響再一次提醒了我,或許他並不在乎,畢竟我們的故事終究是由謊言編織而成,以生命報復只會換得什麼都沒有的空無。放下手中的玻璃碎片,放任各種雜音在腦中空蕩的四處嗡鳴,假裝心跳聲只不過是沒有情感的奔走秒針,等待恢復從未有過的理智。

  接下來的日子,我得提著更多的勇氣,面對往後心中每一下的跳動聲,以及它所帶來的一切;生命中一切的故事。

2011年3月25日 星期五

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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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他睜開雙眼,不過還沒有一絲下床的欲望,被子纏蓋在身上像是一層這二十多年來一直存在的保護膜,只要他下了床,離開了被單,遠離了夢境,他便得與現實強制性的接觸,不過,在身體被那現實給盤踞之前,他總想在那小小的保護膜之中多虛游一陣。如果問,現實距離他有多遠,我想,那也不過是床面與地板之間的距離而已。

一下床,他即刻要面對的無關乎是「如何走向未來」的問題,現在的他處在一個人生道路的交叉口上,必須做出選擇來面對這即將到來的未來,但根據經驗來說,即使不做出選擇也會有一股命定的推力將他推向未知的方向。

他試想著自己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幾年來做過什麼樣的選擇,選擇遊戲機,選擇學校,選擇喜歡的女孩,他的確是做過一些選擇,不過也沒有太多的選擇,但他並不認為這些選擇能影響到他成為現在的自己,那些選擇的影響力實在過於微弱,真正能影響到他的反而是他周遭無常變化且無法預料的人事物。選擇的東西與實現的力道如果不夠重,那是無法將人生的切換開關給扳動的,他心裡這麼深信著。

吃完早餐後,他瀏覽著那些社交網站,那些朋友、同學們將他們分享的東西發佈在那可以觀看集體訊息的頁面上,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何一開電腦就想登入這些網站,好像是習慣了,如同每天需要三餐飲食般的習慣,而這樣的習慣也因此成為習性。他渴望知道一些他人的訊息能以便使那些人的影像能和回憶一同在腦裡保持運轉,運轉出對他人現在狀況的一些未知想像。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偏離常軌,站在與他們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走到客廳,他拿著木紋皎亮的木吉他,坐在鬆軟裂質的皮黑色沙發上,試著用兩個和絃寫一首歌,寫一首關於如何活在遠方的歌,執迷的想藉著這首歌帶他離開這間屋子,形而上的巡遊他處。

用手指刷奏了一會後,他才發現沒辦法將旋律與和弦行進的節奏對上,因此改了念頭,又想寫一首像Simon & Garfunkel所唱的那些六零年代歌謠,有著雋永的旋律,以及反映著時代思潮的歌詞,只要人們一聽過便能在心頭上刻留痕跡的一首好曲子。

這次改用三個和弦為底調,當他譜好曲,想好旋律,正要寫下歌詞的那刻,卻發現自己沒有一個能將反映時代的字詞寫下的著力點。在這個被科技外裹起來時代,表面看似有一套秩序存在,實際上裡頭卻殘破不堪,人們利益當前,沒有尊重自然環境,也沒有尊重人權自由,他又想起自己像是製造工具般的學習過程,這整件事想下來,他總覺得這世界有太多的陰謀。

後來,他並沒有寫下一句歌詞,只是攤坐在那,眼神的無力透露出他對這一切的迷惘。他迷失在思考的洋流,找不到歸去的方向,如果再沒有一個明確的立足點,他便會沉入這深不見底的時代海域。

他走向門窗,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透入,朝窗外望著遠處的山巒,試著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些,在思考了一會兒後,便隨手撕下一本小說後頁的白紙,在上面用鉛筆寫著:「當人們望著遠處時,他們會發現自己所期盼的未來就在那一方,只不過,那像是一個比生命還要大的幻影,我們永遠都無法到達;人生的最後,沒有人會是贏家,也沒有人是輸家,因為我們終究殊途同歸。」

最後他為自己找到了方向,選擇了自己所想要的了嗎,這一切並沒有人知道。幾分鐘前,他在社交網站上發佈了一則新訊息,上面寫道:「你覺得我們總有一天會在這趟人生的旅途上畢業嗎,彷彿,要學習的事情還有太多。」

2011年3月15日 星期二

Darkest Light Will 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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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寂寞到來時,她心中最深暗的光芒將會閃耀,刺眼的白色光暈將會蒙蔽她對他的感覺,彼時,她躲進光亮深邃的維度裏,閉上眼,曲著雙腿,用腿部與腰部的力量將自己翻起,如同一位訓練有素的體操選手,後空翻了一圈;在雙腳離開地面的瞬間,她感到一股快意,彷彿脫離了這世界賦予她的重擔,她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並將自己所有的神經放鬆下來,享受著這僅有一瞬間的無重力感。

  站在文明符號普斥的黃昏街道上,她對他說:「沒有任何人的對話是有意義的,沒有人真的在乎彼此心裡真實存在的東西,我們只是這樣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以存活的最低限度活下去。」但他對她的想法持著懷疑的態度:「既然如此,為何我們兩個為何還在這談論這些純屬偏見的問題呢,難道妳認為我從未真正的進入妳內心,窺探過那靈魂的原貌嗎。」

  她猶疑的想著這些年,他對她的好,他們所去過的所有地方,他所留在她身上的吻痕,然後說著:「有時候,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或許我很自私,但那些想法總在我看著這個城市閃爍不斷的霓虹燈的時,惡意滋長,揮散不去,我慢慢變得無法信任其他人。」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是想出一句能安慰她的句子,只能將手臂伸向她,試圖把她抱在懷裡,但她卻有意想抗拒他這莫名的舉動,於是用手將他枯瘦的手臂推開。她不想在他懷裡,讓這個維持幾年的愛情觸感,再度重新爬上她的心頭,持續干擾著她目前的思緒。

「別這麼鬱鬱寡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他邊說著邊注視著她那雙淑女鞋上的奇異花色,淡紫色與深藍色交疊出一層層精緻的碎花圖樣,相當良好的品味,他以前從未像現在如此被她腳上的鞋子所吸引住。

  夜幕逐漸低垂,她先將目光放向遠方高樓尖頂上的閃爍的紅色亮燈,再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時而變的哀愁,說著:「其實我比以前來得孤獨,但你從未感受到過吧,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失去靈魂的軀體。」此刻,他沒有說話,即使城市各處發出吵雜的響鬧,當時的空氣對他來說卻異常的安靜,她繼續說:「我要離開這裡一陣子了,你自己得好好保重,煙別抽的太多。」

  她離開了,而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以及染成棕褐色的長髮,他憶想著初識她時的模樣,瘦小而美麗的臉龐,兩顆圓大的眼珠,薄紅色的小嘴唇;緩慢的,那些特徵漸漸變的模糊不清,彷彿她比他更早一步走入到另一個時光,愛情隨著時間前進變得衰老、不斷毀滅,在那裡,他們看不見彼此,因為孤獨找上他們,使他們內心最深暗光發出光耀,激烈的光芒最終蒙蔽了感覺,毀壞了那情感的根基。

  城市的噪音重新塞回到他的耳朵,而她的聲音也逐漸被其他聲音,覆蓋、掩埋;他從牛仔褲的右側口袋拿出紅色的萬寶路煙盒,抽出一根,為它打火點上,走在在與她反方向的路上淺淺嘗著。此時,天空正下起雨。

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

C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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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是停止不下來的,在那瘋狂的咆哮後,沒有什麼是脫離慣性而靜止的。

他認為唯獨年輕才具有最原始的衝撞本質,能將規則以詩的形式崩解於生命之外。只有不斷的崩解,繫綑在自由腳踝上的鐵鍊,才能從下一個世代的生活中被斬斷,徹徹底底的被意志的刃給斬斷。

那首歌在耳中徘迴時,至少,我像是從不記得自己年齡那般不受拘束;由裡至外的,沒有什麼是需要隱藏,沒有什麼是需要被定調。那時年輕且盲目的激情在愛情的陰影下顯得拙笨,拙笨的身體在狂躁的音韻下,猶如被注入一劑興奮的城市雨水,使得四肢以節奏為主體,陰鬱搖擺。

折裂的老藍調唱片,被擱在倉庫的黑暗一角,生灰,但粗劣的吉他聲韻依舊留存在稀薄缺氧的空氣層次中;他吸了一口,彷彿將整個時代的悲憤都被吸入到鼻腔裡,轉化為一種突發奇想的狂亂,一種龐克搖滾,以及那首使我喪失年齡記憶的曲調。

旋律的波長起伏如海潮,一陣又一陣,低吟著悲傷的落魄靈魂。老友向我招手道別,向未來與過去道別,向一尊我年輕時的大理石雕像道別。我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默默無聲的看著他搭著第二段旋律結尾的班車離開;紅色車尾燈兩拍著明滅,不帶情緒的朝彼遠去。此時,沒有什麼是停止不下來的,道別亦是如此,我們無法停止道別、無法停止向自己道別、無法停止向年齡道別。

來吧,年輕的早逝者!我假想你可以繼續為此戰鬥,如果自由是你的身體,如果狂嚎是你的聲樂,如果還有更多的如果該被畫上瘋狂的句號。只是當你不斷變成自己年輕時期的敵人,面對那些永遠無法拋開的無數孤影,你又該如何向他宣戰;還是你要的只是和平,像個和平主義者舉起他的手勢,來證明自己維持兩方平和的立場。

站在這裡,他還有自己年輕的旋律,當什麼都準備毀滅時,他還有自己的旋律。這不是一個急欲闡明主體性的宣告,只是一個在崩裂前的提醒,提醒著那些被社會擊昏的無產者,這些我們所信仰的旋律還在。

「你還年輕」,耳邊始終流迴著這四個字。當我還年輕時,這四個字具有保護及不削的意味,而當我不再年輕時,它對我已不具意義。時間將那些困在記憶裡的句子對自身的意義從意識中排除,這時,我才體認到自己「不再年輕」的字字事實。

年輕的聲音以他的方式結束,而我正離開,離開所有的年紀,向它們瘋狂的咆哮,向它們瘋狂的道別。

2010年7月6日 星期二

22 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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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衝刺,這幾乎是出自於他身體的本能,彷彿他誕生於這世界時就註定用雙腳製造出驚人的速度,進入到只有速度的空間中。他將時間拋之在後,盤球繞過所有前方的守備球員,即使中途被有所阻擋、抄截,他的心情依然能在短暫停頓的失落中回復到下一個衝刺的狀態。

在球場的草皮上,他活如擺脫人類的習性轉變為一種野性的動物,靠著身體的動能與腦中迅速的思考來行動,從接到球開始後的每一步,都在與命運相互抗衡。我們總是相信他的能力能夠改變整個球隊的命運,每當比數落後時,這種期待尤其盤據在每個隊員的心中,一種英雄主義式的期盼,但在球場上畢竟不是一個人的遊戲,面對這種情況,隊員期盼落空後的失望總是會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但我所認識的他並不是一個英雄式的人物,只不過他優異的表現往往會吸引責任的重擔無形的背負在肩頸上。

每當離開正式的球場,我時常會懷念起小學時某個夏季在巷道踢球的情況。

四對四,我們拿四罐寶特瓶當作兩邊球門的邊框,佔據了整個巷道的空間。因為同一個班級的緣故,那時我跟他還有另外兩個同學總是在同一個隊伍。比賽開始後,每當我拿到球就硬是要帶球往球門衝去,心裡急欲將球踢進那個我們所規界的小框門,但老是被對方兩個人所圍上而失去球的掌控權,當他看到這樣的情況後就開始抱怨:「要傳球給我們啊!」,不過我的搶功性格還是不理會他的指揮,直到我們被對方進了三顆球後,他終於耐不住性子,拿起球就往我的頭上用力的砸去,大喊:「你懂不懂什麼是團隊精神啊?」,疼痛的當下我並沒有理會他說些什麼就衝上前去跟他在地上扭打在一團,後來兩個人被拉開,雖然脾氣還在上頭,但比賽還是要繼續進行下去。 

心想,這樣蠻幹下去也不是辦法,我還是決定把球傳給他試試,在兩個人的包圍下,把球從他們的腳縫下往左傳出去,他一接到球就開始帶球迅速衝刺到以保特瓶為門界的不遠處,以左腳內側向右射門,球越過防守球員的左側,繞過守門員的右側,進了得分的界線。這樣小小的進球模式幾乎奠定往後我們往後十年的進攻方式,我助攻,他主攻,以默契式的步驟來攻擊對方的球門。後來,整場比賽以四比二結束,雖然我們還是敗北,但我第一次體會到接應的重要以及他獨具思考與身體速度的能力。

他自小生長在貧苦的家庭,父親去世後,母親整天外出工作,因此他得擔起責任照顧小他六歲的弟弟,小學時很難有空閒跟我們一起在巷弄裡踢球。有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踢球,只好帶走路還不太穩固的弟弟過來,一邊踢球一邊還得看顧弟弟以防被球砸到、走失,在比賽中一心二用。但不管什麼事都澆不熄他對足球所持有的熱情。踢球與生活如何取得兼顧的平衡點,往往是他人生中一直要去面對的問題。

十年後,我們依然在同一個球隊踢球。這季聯賽,我們的隊伍終於第一次打進決賽,看著球場上正在接受集訓的隊員,我突然想起利物浦傳奇教練Bill Shankly說過的話:"The socialism I believe in is everyone working for each other, everyone having a share of the rewards. It's the way I see football, the way I see life",在球場上就像社會主義的分工原則,我們互助合作,將球傳到每一個人的腳下,由後衛到前鋒,每一次的傳遞都是重要的。即使是表面上的一分,也是由無數次微妙的傳遞所構成的。或許他早已讀懂了這句話,也或許他從沒讀過這句話就懂了這樣的意義,無論如何,他總是鼓勵自己的隊友不要放棄,直到比賽結束前的前一秒鐘。

決賽開始,我們全隊十一個人站上球場,信心滿滿肩撘肩的呼喊著勝利的口號,勢必要獲得冠軍。但比賽開始後的三十分鐘,我們就因後防的失誤失掉一分。落後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中場結束,整體都沒辦法有效的突破對方的禁區。

上半場結束的哨音響起,我站在偌大的球場中間感到落寞,觀眾的喧嘩及噪音無防備的攻擊著耳膜,刺痛著聽覺神經。

這時,他喘著氣由前場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下半場,就像我們小時後那樣踢吧。」,在心裡的緊張與壓力都升到最高的同時,這句話帶來了一些無形的力量,使我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下半場開始後的二十二分鐘,我帶球衝向右前場以後腳根傳球給他,他接到球後,迅速盤球轉身一連過了兩個人到達左側,在守門員面前起左腳射門,球直直進網、得分,一次性完成這個充滿榮耀的連續動作,我們很成功的追平了比分。在觀眾的歡呼勝下,隊友們連忙衝向他與他擁抱,而他也向我比出大拇指致意。我相信這一次的進球定能帶給了球隊非常大的信心,只要士氣一提升,我們的攻擊能力勢必能夠發揮得更加淋漓。

不過接下來的攻勢還是無法順利施展開來。比賽結束前的三分鐘,他在二十二碼的位置被對方由後方鏟倒,裁判判給了一次自由球的機會。以這樣的中距離,我相信他勢必會直接起腳射門。對手們一一排成人牆準備阻擋球的行進路線,而我與隊友們則站在禁區內準備接應所有發生的可能。

哨音一響,他在短距離的助跑後將球踢出,球以漂亮的弧線越過跳起的人牆,我看著球越過頭頂,在我抬起頭的同時,球瞬間擋住我眼前直射過來的艷陽。而後,我轉身過來,看著守門員的眼神似乎抓準了球的飛行路線,準備用雙手將球檔出球門外。

球的確被那雙手給擊打了出來,只不過力道並不大。意外的,球瞬時反彈至我的腳下,這時已沒有空間在禁區內停球再射門,而只能本能的將我的腳往球底輕輕鏟下。球飛起,輕緩的越過了守門員,就在他尚未回過神的瞬間,進了網內。頓時,全場歡聲雷動。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全然沒意料到自己能將球給踢進。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我們贏得了勝利。

此後,我一再的想起小時後的那次進球。假使完全靠個人來進攻,就只是像一個孤獨的人無法完成很多事、無法獲得比賽的勝利。而這次與他身分對調,我不再只是個助攻,或許有點運氣的性質,但最終,我們都共同了完成這個目標。他說:「畢竟,勝利的榮耀是屬於每一個在球場上奮鬥的人。」

                                                                                                            

2010年3月25日 星期四

Di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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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在整理書櫃時,發現一本黑色皮質的日記本,封面沒有任何字樣但卻不顯單調乏味,猶如一位高貴紳士挺直的姿態站立在我面前。我已經忘卻這本筆記本的存在,甚至不認為曾在裡頭的書頁上寫過任何一字一句,但在翻開第一頁的空白頁時,右下角名子的字跡即刻透露出我與這本日記本的關係;彷彿只要在什麼東西上簽上自己的名子,那東西即使不屬於你也會存有一種責任關聯感,證明著一些你所諾許的存在。

隨手翻開下一頁,十一月十五號,上面的日期是這麼寫的。我粗略的讀著,沒想到卻越讀越有興味。

我穿著淺藍色T-Shirt在街上沒有目地的閒晃。至從大學畢業後,這好像成為了常態性的動作,或許我這輩子所擅長的事情不多,「沒有目地的閒晃」可以算是我最拿手的事情之一吧。這段期間我剛離開學校這支黑色的保護傘下,沒有像其他同學能保持恆心繼續升學,可能厭倦了升學制度、文憑主義十幾年如影隨行跟隨在身旁的黏膩感,實在是黏呼呼的,但不得不承認,我十分想念一同在學校生活的同學,就算厭惡學校,友誼也能支撐著一切使之運轉。最後自己在腦中結辯,其實學校實際上也沒有那麼壞。

習慣性的轉進巷口的書店,我站在西洋文學櫃前翻著卡夫卡的小說,正看到主角卡爾正要下船踏上美國土地的段落時,一位穿著黑色大衣的女孩輕輕拍我的肩說了一聲「嗨!」,當下我還沒來得及會意過來,並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認識她,因此,為了避免尷尬我同樣也說了一聲「嗨!」。

她美麗的顏貌埋藏著一些我所遺忘的記憶,但依舊不明白的是,如此迷人的氣質怎麼可能不在腦中殘留一點印象。

「好久不見了,原來你也喜歡看書啊。」她說。我臉上還留有疑惑的回答:「是阿,就隨便看看打發時間囉。」。她看著我一臉疑惑的樣子便說:「你該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你的小學同學阿,就是你轉校時送你橡皮擦的那個。」

印象中我小學時的確有轉學過,父母為了將我遷往環境更好的學區,使我離開待了五年的熟悉環境轉往陌生的未知。我慢慢回想起她那時帶著眼鏡的模樣,但依然和她現在的樣貌搭不上來,「不好意思阿,我想起來了,妳那時不是帶著眼鏡嗎?」我問。「那時好像的確是帶著眼鏡,不過現在嫌眼鏡麻煩就帶隱形眼鏡囉。」她又說:「你還是跟小時後沒變呢,忘了那一本書所說的:「外貌的變動始終無法掩藏本身個性所散發出的特質。」之類的話,你最近好嗎,要不要到附近喝杯咖啡。」。「好阿,剛好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我說。

走進離書店不遠的咖啡店內,我點了Espresso,她點Cappuccino,我瞧著她的模樣,從她成熟的談吐中慢慢勾勒出我們小時後的生活,然後聊到高中、大學、讀過的書,以及交往過的男女朋友。得知她在一間外商公司上班,時常到歐洲出差,聽她起勁的講述著職場上的甘苦時,從她眼瞳中反耀出一種自信的色澤,看久了會陷入某種精巧的魅力之中,就好像聽著某首歌的旋律然後緩慢愛上的感覺,但濃縮的咖啡因渙散了精神,或許再集中些注意力,我是會愛上她的。

我想起她送我的那塊橡皮擦,上面寫著她的名子,沒記錯的話,現在正經靜悄悄的躺在我置放兒時回憶的小保險箱,那是要轉動三個密碼才能打開的保險箱玩具。但在十幾年過後我遺忘了那三個簡單的密碼數字,心想,似乎是無法打開了吧,回憶的箱子隨著時間久遠而逐漸緊閉箱口,我再也摸不到回憶的實體,只剩下模糊的抽象記憶留在腦中。

「妳那時為什麼會送我橡皮擦呢?」我問。她略帶羞怯不好意思的說:「可能是因為捨不得離別吧,每當有同學離開班上,總是想留給他一些東西,當作我們曾經認識過的依據。」。「妳是很念舊的人吧,這麼多年了居然還認得出我來,記憶力可以說非常之好哦。」我說。她微微歪著頭:「或許吧,腦中總是會不時想起那些認識過卻不曾再見面的人,他們的臉龐可以說是相當清晰的呈印在我腦海呢。」

與她相比,我太擅長於遺忘,不擅長描繪出未來的藍圖,從學校畢業後還無法好好認真的找一份稱職的工作,我一直渴望著尋找存在的意義,如今卻迷失在沒有目地的自我放逐中。窗外,夜幕低垂,她說她還得回去準備明天的開會議程。

走出咖啡店,她給了我一張名片,我將電話寫在小字條上給她。道別前她說:「那個….你真的不記得了嗎?」。「記得什麼呢?」我問。她搖搖頭說:「沒事,只是小事情而已,你不要介意」。最後,我們互相道別,彼此也不確定是否還能再見面,但嘴上依舊說著以後要多連絡。兩個人走向不同的街道,如同命運乖舛的分歧狀態,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上孤然運轉。

讀完這篇十一月十五號的日記,我關上它,將它放回書櫃上。我細數著自己遺漏的回憶,靜靜想起她美好的樣貌與眼瞳的色澤,幾年後的現在,我才開始後悔自己當時怎麼沒有與她連絡。我翻箱倒櫃的找到那個玩具保險箱,原本以為早已忘記密碼的自己無法打開,沒想到它並沒有鎖上。在裡面,找到了她那時送給我的橡皮擦,上面有著褪色的字跡,寫著其實並不是她的名子,而是我的,旁邊還用極細的可愛字體寫著其他四個字,「我喜歡你。」,原來,那是我長久以來一直遺忘的部分。

橡皮擦上的名子,證明著自己曾經存在於她心中的一角。這樣遙遠且渺小的情感,如今讓我感覺,自己的過去始終沒有在時間的侵蝕下消失,就算會被有所遺忘,但它依然會以某種轉化的方式存留在各個你所看不見的秘密之處。

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五

關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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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喜歡故事的人,無論是從書本中閱讀到的、從電影的虛實光影裡所看到的、從音樂中旋律衍生而出的,還是從人口耳相傳的,不管是什麼樣的故事,他都以享受故事中那種充滿繽紛色彩的魔力性為樂。他說:故事的魔力性擁有一種引誘人們的原始力量,有時候,我們在接受故事本身時也順勢投入故事其中,使自己成為故事當中的角色或是一個在故事場景裡頭的旁觀者;當然這種情況在閱讀的時候是比較容易成立的,因為你可以藉由閱讀掌控故事進行的速度還有節奏,然後仔細思量角色的處境以及對白;不過,要是作者本身所創作出文字擁有強烈的節奏性,也會使人不由自主的失去掌控閱讀的速度,深深被故事的特質拉入超越現實的其中。

故事成為我們臨時的僻護所,我們進入其中,而後離開其中,最後某種依戀留存在心底,彷彿經歷了另外一場人生,當故事在自身累積的數量越來越多時,自己的人生也呈現出一種放射狀的狀態。有時,我會覺得創造出的故事是為了抵抗現實而存在的,而由現實演化的真實故事是為了人們的記憶而存在。我們憑藉著對故事的想像,離開了此時此地的所在,流浪遠方早已不存在的國度,瞧見不同種族的人們,回到過去也回到未來;在某種意義看來,故事解放了時間直線行進的概念;那是一個時鐘可以正轉也可以反轉的地方。

我聽他說了很多對故事的看法,才發現故事不光只是故事而已,還包含它與人們的關係。如果仔細去想,會發現這整個脈絡相當有趣,如果每個人本身都是一則故事,本身的故事包含他人的故事(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個人又創造出無數的故事,這就表示說,故事正以無限的方式龐大的存在;但大多個人的故事都伴隨著死亡和人們記憶的消散而被遺忘,除非你擁有相當程度的名氣,才能在書籍或網路上存留,尤其當今,資料只要存留在網海中,你的故事就很難被消滅;不像書或膠捲只要在焚燒後就化為歷史的碎屑。這樣也表示,新時代人們的故事將會流傳的更久遠,成為另一種不朽的存在。

故事的外層都有一種類似隱喻的東西,而這樣的東西越強烈,越能突顯出故事的核心價值。常常,我們傾聽故事的控訴,它們以一種悲劇的方式來引領出一段要旨,突如的悲憤由內心深處被呼喚出;該說些說麼,該做些什麼呢,心裡總會有這樣的疑問,但隨即又是一陣疲乏的無力感,「遺忘」成為無形中漠然的選擇。這個世界最不缺乏的就是悲劇,而悲劇可能是故事中最強大的力量,也是創作力量最基本的根源。我突然想到一個結論:「人在某個角度看來,是站在悲劇故事的地表上存活的」。

我們對說好故事的人總有著無比的敬佩,不管是作家、導演、音樂家、畫家,他們都是能說好故事的人;他們細微觀察,仔細琢磨字句,調度著每個場面每個鏡頭,將故事畫面忠實呈現在人們眼前,毫不遺餘力的,每一項作品都能體會出創作者的巧心,而好的作品更是能藉由故事為媒介直接與創作者做思想上的溝通。

他說:「而對於那些默默無名的人們的故事,卻是我最渴望欲知的;有天,如果我能向人們講述他們的故事,使他們不被遺忘,這樣故事是否能留有更深刻的意義性呢?」

「意義性的準則是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或許,有天你將會成為一位說好故事的文學家,深掘出那些早已被遺忘的人們的故事;你會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被這個世界所遺棄的孤獨個體。」我說。

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Here Comes A Regu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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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高二時,他在書包的黑色織面上用立可白寫下了Idiot這五個英文字母,每天斜背著它搭公車、捷運上下學,穿梭這個城市乾淨與同骯髒的巷弄,路上的路人只要往他的書包瞧,都可以清楚看見這個「白痴」的字眼。那時,英文程度一向不好的我並不知道這個字的意思,也是後來查了英文字典才理解字義,但比起其他同學在書包上寫些搖滾樂團的團名;寫時尚名牌的字稱耍酷,我還真搞不懂他寫這樣的字有什麼必要的原由。

某天放學後,我跟他在校園的後巷抽煙,一時興起就問起他為什麼要寫這個字在書包上頭,他把煙拿離口,緩緩吐出薄煙,義正嚴詞就說了一串:「因為現在的人們都活在一種白痴的狀態啊,有聰明的白痴、自負的白痴、言語的白痴、生活的白痴,每一項行為都可以用白痴來解釋,只是人們無法自覺自己的白痴行為,所以我寫在上面是為了要讓看到的大家自省。」,講完後隨即神態自若的又把煙接上口。但即使在他解釋完後,我依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多麼詭辯;多麼憤世;多麼合理化自己怪異的解釋。

十年後的現在,我在和高中同一個市區內的一間科技公司上班,從早到晚執行測試項目,撰寫看似邏輯卻缺乏人性的程式碼,日復一日過著煩悶的日子,唯一的消遣就是星期五到酒吧喝一杯純正的馬丁尼。某個同樣空乏的星期五,我依舊到酒吧度過孤獨的時光,在這裡的每個人都背負著些許傷感失意的氣息,鮮少有群眾把酒言歡,來這個顧客大多是一人或兩人,偶爾只聽的見微弱的對談聲,以及店家撥的冷調爵士樂,這使得店內氣氛猶如黑的色澤般沉重,但我卻相當喜歡這種感覺,自己並不特別想找人談論什麼,也不想對人談論毫無什麼的自己。

在吧台看著一位男子不帶表情的推開酒吧木門走了進來,雖然眼前是相當平常且規律性的畫面,但實質上卻有些不一樣,他莫名使我的回憶在腦內拉扯著,頓時,我想起十年前那位在書包上寫著Idiot的高中同學。高中畢業後,他說他想去機車行當學徒,因為早已厭倦了那種像白痴般讀書的日子,想用自己年輕的四肢與充沛的體力去體驗生活的真實性,也不顧家裡反對的聲浪,就這樣自己搬出家裡獨自生活,雖然大學期間還有找他修過幾次機車,不過後來他也從那間機車行離開,離開這個城市,從此再也沒聽到他的消息,這個人就這樣在我眼前的世界消失無蹤。

而現在,他又出現在我眼前的世界。他瞧見我,馬上就認出我這位曾跟他同班三年的同學,我們互相打了聲招呼,隨即他便坐到我身旁點了一杯琴湯尼。我們聊著高中的時光,聊著最近的生活,聊著一成不變的什麼。原來,他會離開這裡部分是因為愛上一個南部的女孩子,也因為如此,就跟著她回到南部生活,其中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厭倦自己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我也同樣厭倦,但我從未有勇氣離開我所厭倦的事物。

然而這次回來是因為他母親因癌症過世得要處理後事;畢竟還是自己的母親,關係再怎麼惡劣,但至少還留有與生俱來最基本的情分。「我很遺憾。」我說。我知道他跟家裡的關係一直處於僵直的情況,但這樣的問題通常不是在於一方,而是兩方都缺少對彼此的體諒與良性的溝通;可能他的性格在那時也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所以才會衍生一連串不穩定的命運性結果吧。

他說我變的沮喪不少,彷彿被什麼給消磨過,過往青春的活力都已不在容顏。
而我說他已沒有那麼目中無人,當初憤世的氣質也有所轉為內斂。從他的談吐中可以感受到一股謙樸的真誠,但依舊有點傲世的風趣,他的言語不再像是這個城市的人所會講出的那種呆板無力的話語,反而是很親近,不疏離的。

經過幾個小時以酒接力的長談,我們提議去外頭抽根煙。沉浸在酒精的我們搖晃的走出酒吧。因為兩人的煙剛好都抽完,所以只好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煙,但在跟店員結帳時才發現兩個人身上的錢都花在酒吧,只剩下幾十塊的零錢,
他突然說:「唉,有時候我覺得錢能買的東西真令人感到噁心。」
「但煙總還是要抽吧。」我說。

最後,店員好心的從自己口袋掏出一包紅色的萬寶路,從中抽出兩支煙給我們,我們走出商店到路旁點燃煙。黑夜中,萎靡的路燈始終照不亮地面最陰暗的地方,而我們燃煙的火光點綴著陰暗,這時,我又想起他書包上那五個用立可白寫下的白色英文字母,突然間,我終於能理解他那時所解釋的意思。十年前,看著書包的我並沒有感到自省,而現在那種自省的感覺卻突如來的強烈,彷彿,我正看著那個字詞正在解釋這世界上所有愚蠢的行為,並看著那個字詞嘲笑著現在的自己。



Well a person can work up a mean mean thirst
after a hard day of nothin' much at all
The summer's past, it's too late to cut the grass
There ain't much to rake anyway in the fall
And sometimes I just ain't in the mood
to take my place in the back with the loudmouths
You're like a picture on the fridge that's never stocked with food
I used to live at home, now I stay at the house

And everybody wants to be special here
They call your name out loud and clear
Here comes a regular
Call out your name
Here comes a regular
Am I the only one here today?

Well a drinkin' buddy that's bound to another town
Once the police made you go away
And even if you're in the arms of someone's baby now
I'll take a great big whiskey to ya anyway

Everybody wants to be someone's here
Someone's gonna show up, never fear
'cause here comes a regular
Call out your name
Here comes a regular
Am I the only one who feels ashamed?

Kneeling alongside old sad eyes
He says opportunity knocks once then the door slams shut
All I know is I'm sick of everything that my money can buy
The fool who wastes his life, God rest his guts

First the lights, then the collar goes up, and the wind begins to blow
Turn your back on a pay-you-back last call
First the glass, then the leaves that pass, then comes the snow
Ain't much to rake anyway in the fall

2009年11月24日 星期二

Blu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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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色的日子,我找到屬於妳夢境的入口,蜷著身子緩慢再緩慢的淺入,好似無限的將時間排除在外。空間拋除重力的,我身軀漂浮在妳夢的途徑,那裡有妳的記憶過往、妳所愛的人們、妳虛幻捏造卻又帶著真實意味的一切,畫面一幅接著一幅像被框在畫框內,一直列排開在眼前歪斜呈設,像是待在現代美術館觀看畫作般,畫框內的畫面是持續保有時間性的動作,彷彿真實人生的再次重播。

我瞧見自己與妳在某一個畫框內,像是過往的畫面又再一次的重演。我們共坐在一張木質長椅上,愉悅的談論自己對世界的看法、對公平正義的期待、對普世價值的不認同,在澄藍無垠的天際下,彷彿我們真的可以改變什麼、可以用雙手去掌握不可掌握之事。那時我們自以為用年輕就可以來抵抗歪斜的軸心,但當要抬頭面對時卻又畏懼退縮,依舊,談論那些只不過是一種共同的想像,二十年後的我不經這麼想。當然,那時更多的是我想要加深妳對我的印象,然後,更多的是想親吻妳。

瀏覽完所有妳夢的畫面,只有這一幅存有我的夢境還保留在妳腦內,其他都是他人的存在。妳對我的思念永久的停留於坐在長椅的那天,那些對話反覆的在妳夢中被歌詠,我年輕卻又落魄的身影被夢所重新放大,現在在這裡的我好似拿起舊照片仔細端倪,說著:「原來這是自己以前的樣子,跟現在幾乎判若兩人了」這般。妳夢境裡的我似乎理想化許多,有些臉上的細部感覺像是被精密修改過,或許連對話內容也被重修竄寫,但我又怎麼能知道呢,畢竟,夢所捏造出來的記憶的真實性是有待商榷的。

妳反覆的夢,反覆的重造著我,使我這個人趨近理想,只有這樣才能保留我最好的印象,活在妳唯一存有我的夢境裡。進入妳夢境的入口後,身體不斷的被藍色的孢子附著,怎麼樣都撫拭不掉,體重以非常緩慢的速度上升,由漂浮轉為緩緩下降,身體奏慢的淺入妳夢境的底部深處,那些妳夢的畫面漸漸離我遠去,最後,孢子輕輕的遮蓋了我的雙眼,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我失去任何方向感,在妳的夢境裡迷失。

這時,我腦中不斷撥放著一首歌的旋律,歌詞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在腦海浮現。它屬於這個藍色的日子,屬於在他人夢境中下沉的人。


I hear your voice
But it can't bring me back
I'm dreaming of all the things
I ever thought I had
I'm pushing down
I'm diving deep
Yeah slowdive to my dream
I'm feeling good, yeah
I'm feeling free

Slowdive, you can't touch me now

I close my eyes
And let the ground slip
From my mind
I'm falling now
I'm diving now
I'm gliding in the sky
Graceful birds will whisper
As I sadly pass them by
He's feeling good, yeah
He's feeling free

Slowdive, you can't touch me now

2009年9月23日 星期三

Day Is D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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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the day is done
Down to earth then sinks the sun
Along with everything that was lost and won


站在頂樓,他親眼看著一天是怎麼樣結束的。午夜接近時,週遭變得比原本的夜色更加暗沉許多,空氣凝著一股不帶好意的涼意,往高樓下望,城市比想像中來得燈火通明。即使今日即將結束,城市依舊沒有被限制在結束的規則裡,繼續以另一種與日不同的時間方式平行前進。深夜無形發展出善與惡的邊形,利益核心內的罪惡開始被繁衍,腐敗緩慢蠧食人心,但另一方面卻是完美的浪漫、睡眠的善向、人們性與愛的交織和分離。

今天,他知道自己並不屬於善惡二元的任何一方,而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分處在灰色地帶,不跟朋友廝混、不和女友做愛、不做任何事、不成為任何人、不成為他自 己,像是一個無處可歸的幽靈遠望著人類,感嘆著已失去的慾望。他總是渴望不被人們歸類,成為不是一個那麼好的人,也不是那麼壞的一個人,每一天,就這樣走在路邊抽著煙,站在頂樓抽著煙,偶爾往天空瞭望,尋找一種前往藍色的方式。

「日子還是一樣,今天也是一樣,明天依舊,有沒有人會珍惜一天的結束呢?有沒有人知道一天結束時的樣子呢?」他心裡想。想起,一年的最後一天才是多數人們 會記得日子結束的樣子,歡呼、吆喝、煙火齊放,巨型電視牆倒數著數字,那些集體的記憶在腦中撥放著自己歲數的次數,而今天,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忙碌且疲 憊的人們近乎沒有知覺的橫跨過午夜。期待明天會更好的正確意識,遺忘掉今日與明日的界線,一切就這樣使得時間過去,然後消逝。他心裡覺得有那麼一些悲泊。

隔天,我和他在文學院的走廊上聊著,最後,他這麼對我說:「在一天結束的瞬間,所有事物都老了一點,一點點的,那些事物也終將面臨結束的宿命,包括生命。」,說完便拿起木吉他彈了一首曲子,指法是我所沒見過的,他指間流利的在琴弦間來回彈撥,清脆有力的琴音卻帶著憂鬱斑駁的色彩,很深沉的。我想,二十一 歲的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這樣令人醉心的旋律。

五年後,他離開了人世。他在離世前寄了一封信給我,信裡只有一張用油墨寫上吉他指法的紙張,我好奇的照著上面的指法彈奏,五年前的記憶頓時湧上心頭,跟那 時聽到的曲子是一樣的旋律,不過這首曲子並沒有被取名,也沒有填詞,我想起那時他講述對日子結束的感受,笨拙的替這首曲子填上詞,並把歌名取作〈Day Is Done〉。

2009年8月29日 星期六

Velv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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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只能在夢裡才能見上妳一面,但也只是夢裡的偶然,無論在睡前如何的思念妳,夢也不會虛化的建構出妳的意像,因為夢是另一種現實,時間與命運依舊仿造現實世界的樣子在其中運行,不過夢著實的拋除與現實世界的關聯,所有在夢境中人與人的關係都是趨向自己的意識而後再造,也因如此,我才能在沒有過去記憶的包袱下和妳說上一句話;能再觸碰到妳那件藍色的絲絨外套。

手輕柔撫過絲絨綿密的質感,猶如妳白皙的肌膚,我說:「妳是我遇過最好的女孩。」,妳看著我微微的笑了。心裡懊悔著,我從沒在現實和她說過這句話,在夢中,即使那個她不會是她,或許補償心態作祟,或許於事無補,我還是希望她能知道這句話是真實的。 

妳是我腦中無法排解的毒藥,我過著不能不想起妳的日子,種種的回憶使我意志消沉,讓我急於毀滅自己的存在。我的愛情到妳身上就是終點,而後對愛的感覺就像是被掩埋、被焚燒,消失無蹤,如此致命,如此悲劇。

我的手臂被妳抓緊,妳說妳害怕醒來後就要分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就此清醒,回到現實過著苦痛的生活,但我們怎麼能與身體的規律性作對抗;又怎麼能與現實的皈依性作對抗。所有的夢都會結束、所有美好的一切終究消逝、所有愛情都將趨往分離,最後這是我們共同的體認。

妳曾說妳再也不相信愛情,我反駁,那這個世界又有什麼值得相信的嗎。但在妳離開後,我漸漸能理解妳對愛情的不信任,因為我也對愛情開始感到茫然。這一生,愛情的故事,來了又去,對情慾的渴望被埋蓋在夢中最深層的無人地帶。在一切結束之後,我終會想起妳與妳藍色的絲絨外套。

The Big Pink - Velvet from rob hawkins on Vimeo.



Seen it in my head, burning my heart
Seen it in my past, back in my home
Doesn't make sense, see her again
I don't, know
I felt it for some time, ever not at all
Poison in my head, gun love hurts
I'm not looking for love, but it's hard to resist
I don't recall, me and mistakes

She's the only one, that's the best I've had
I found her in a dream, looking for me
This heart's on fire, I'll bring myself
Up to the force, down again

These arms are mine
Don't matter who they hold
So should i maybe, Just leave love alone
You call out my name, for the love you need
Which you won't find in me

These arms are mine
Don't matter who they hold
You're made for me, and i'll leave love alone
you call out my name for the love you need
Which you won't find in me

Seen it in my head, burning my heart
I found her in a dream, looking for me
Doesn't make sense, see her again
I don't, know

I can see the end, of what I've become
A tale of a love, come and gone
But now my love, no promises
I won't go, falling in love

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Kingdom Of R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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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麼想起初識妳那段時間的記憶,冬季在波茨坦的海邊,沒有人煙,風嘯著只有群鳥盤旋的天際。妳說:「如果有天,當我化為灰燼時,希望能在這依風而散,像鷗鳥般飛翔。」,「為什麼」我問。「因為我們從未自由過。」

多年後,我始終忘記如何穿越繁雜的公路交駁到波茨坦的海邊,攤開地圖,上面有妳紅色筆跡的線條指引出正確的方向,即使妳已不在身旁,筆跡仍保有餘溫。

開著車,曼徹斯特到波茨坦,途經皆是高度工業化的建築,建築上斑駁著經歷了一個世紀的鐵銹,彷彿輕觸即會剝落。高聳煙囪的排煙,由濃密的白層層疊起,至天端融入雲裡。一個城市的興起與衰落,一個國家的繁榮與滅亡,快速在眼底抽換著灰色調的畫面,如同生命,如同妳生命一般。

車上撥著妳最愛的木吉他演奏曲,沒有悲傷情緒滲入,只是沉墜在旋律內部與車窗外隨即而逝的景色。我已忘記上一次真正愉悅的微笑是什麼時候,心臟的跳動似乎不再真實,手中不斷左右著的方向盤,使我驅向一種不平衡的虛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失調者在偌大無人的公路上徘盪。

入夜後,路燈的明亮只是顯現我陰暗的實存,讓我想起,在我心底某處仍保留著「妳不存在,我就不存在」這樣的信念。

窗外的驟雨,淚流著命運的乖舛,快速揮動的雨刷,仍無法刷清模糊的視點。加速著油門,已是隔天清晨,冬季初雪緩緩落下在地上積了白,我向路邊小攤買了一杯熱咖啡,一股熱流直流冰僵的胃裡卻化不開凍結在腦中的思緒。眼前即是波茨坦的路標,心情如雪色般的凝靜。 

熟悉的建築標地一一拼湊起對此地散瑣的記憶圖像。回到波茨坦的海邊,妳的影像重置在當初的位置,我在腦海翻閱著妳那神情與微笑,心裡苦澀欲泣。如今我們回到初識的地方,這裡是愛情的開始,愛情的終點,也是妳最初與最後的願望。鷗鳥依舊群集飛翔,一陣北風吹起,我將妳灑向風中,妳渴望的自由。而我將隨著時間腐朽成鏽,經歷一個國度的興滅,等待回到妳身旁。

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打開,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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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停打開未知的窗,朝地跳下。這樣死亡很好,我會在靈魂抽離軀體的剎那跟妳說,關於死亡,我所知與無所知的一切。妳將會聽到這樣熟悉的語調,不眠不休的憤世忌俗話語,那句點離句子的最後一字還有台北到倫敦的距離。

人們都忘記為何說話,為何不說話。一種場合,不喜歡說話的我,又被長輩譏諷著,他們重複著說你慵懶無力的言語能力,以集權的意識抨擊我傲慢無悔的態度。如果我還十六歲,我還能給予一個髒話的反擊,但現在,我只是強裝微笑就走掉,後來,對自己能控制憤怒這件事,感到悲慨萬分。如果砸壞東西能證明憤怒的程度,那我極力抑止下的情緒又能證明什麼憤怒的真實。

環境迫使著我必須對人說些話來緩衝自己的孤寥,講著環境內所能捕捉到的事加以闡述,有意義和無意義不成為這樣對話的目的,這意圖只是想讓自我感覺心安,以自身主體氛圍化陌生的周遭環境,讓瀕臨冰點的氣溫回升到能讓地球完全暖化的程度。感覺那不像是從心底說出的話,而是一個生理反應機器所執行的說話機制。我們常常回想著剛剛說過的字句,才發現說話的其實不是自己。

又夢見關於「打開,跳下」的夢。半夜驚醒,嘔吐著七十五元的晚餐,像是從肛門排泄似的,只要嘔吐,我會想起那個餐點的價錢,彷彿我是把那些金錢換來的食物在胃裡轉化,又以金錢的形式給吐了出來,早已一文不值的那些。嘔吐持續一個星期,我決定求醫看診,但從診所出來後的那個晚上,我並沒有夢到關於「打開,跳下」的夢,也沒有金錢式嘔吐症候群發作,而重點在於,我一粒藥丸都還沒有吞下,病就自動痊癒。

隔天,走在街上,綁著兩個辮子的陌生女子跟我說,「你寫的字,對你來說沒有用,對別人來說也是沒有用的,你必須知道事實就是如此。」說完後,我還沒能來得及應答,她就快步離開在我視線之外。這句話聽起來是批評,但更多是勸戒。

我渴望用口語外的力量「文字」來救贖自己,但這只不過讓自己深陷洗衣機漩渦,無止盡的攪轉後嘔吐。也或許根本沒有所謂的救贖,無論是任何形式的言語亦或美好的旋律都對這樣的我束手無策。

網路電台撥著Morrissey的新歌I'm Throwing My Arms Around Paris。我重複念著歌詞,記住旋律,再一次進入漩渦,再一次打開,跳下。

I m throwing my arms around all of Paris
Because only stone and steel accept my love.

I m throwing my arms around Paris
Because nobody wants my love

2009年1月26日 星期一

Let's Get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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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美麗之地後的他略顯傷感的說:「如果方向是為迷失而存在,那依賴方向感的我們更加依賴的其實是迷失感。」



家裡對巷公園那攤賣了十幾年枝仔冰的老爺爺,總是在推車上綁上五顏六色的氣球,附近的孩子只要在公園玩累了,都會來跟他買一支冰順便拿走一顆氣球然後開心滿足的回家。住在四樓矮房的我時常透過窗子玻璃的花樣紋路看著公園的景象。夏日傍晚,父母牽著小手緊握氣球的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好帶領他們能平安回到家中,以不至於在日落之後迷失於黑暗。我常常想,是什麼時後,我已不再到公園的溜滑梯玩耍,盪著鞦韆,也不用父母牽著手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呢,或許,是自己擁有了方向感的自覺之後吧。

看著一個小女孩不經意鬆手放掉手中的紫色氣球,氣球飛跨過一棟棟低矮的農村建築,再由風的推力漂過遠處正在施工的後現代高樓,變成一個小點,消入雲端,當視線再轉到女孩時,她哭鬧的聲音正傳入我的雙耳。女孩是因為讓氣球迷失而難過,還是為失去氣球才氣憤的鬧彆扭呢,一般大人可能都認為是後者,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如此純粹的難過。不斷朝天空揮動的一雙小手,彷彿在祈求迷失天際的氣球能回到她身邊。

秋末某天,剛從台南市內下班的我經過公園旁老爺爺的枝仔冰攤,雖然街上的人們都因涼意而穿起外套,我還是跟他買了一支十元的冰。老爺爺的臉色看起來不太有生氣,我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他哽咽說著因為肺病要去住院的關係,得把枝仔冰攤給收起來,然而,今天是他在這賣枝仔冰的最後一天。

天色漸漸暗去,攤子上保冰箱裡的冰還剩下不少,我用身上所有的零錢跟他買下所有的枝仔冰,他不好意思的直說不用,我說沒關係,這些冰可以放家裡冰箱慢慢吃。正當我拎著一袋枝仔冰準備離開時,他把他攤位上五種顏色的氣球綁在我的左手上,說是要祝我好運,之後就推著攤車慢慢離開了我的視線。他軀老的影子上有著數不清的歲月光痕,但多少還是帶著孩堤時的稚氣成分,而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在公園旁看到他。

回到家後,我將手上的氣球綁在窗邊,然後把整袋的冰放入冰箱,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用遙控器打開電視機,日本台的料理節目正在撥放,但我卻對電視裡頭那條肥美的鮪魚切片失去注意力,只是盯著電視機旁我跟她兩個人的合照,發愣十幾分鐘後,才回過神來,繼續抽下一口煙,想著,她已經離開我六個月了。

工作性的疲憊時常讓我覺得自己迷失在一個異度空間,在那裡,我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器官,就像一個孩子在黑暗中走失,沒有人能帶他回家。我一直以為靠著方向感的力量就能找到走出出口的線索,但我所找到的卻只有迷失感,而我往後的生活,也得靠著迷失感而前進。

隔天的星期六早晨,我把五個分別是黃紅藍綠紫色的氣球綁在單車後面,帶起耳機,朝著鎮上旁從未經過的田野小徑騎去。聽著Elliott Smith的Let's Get Lost,腦中一直重複想著歌詞
“Burning every bridge that I cross
To find some beautiful place to get lost”
看著身旁可愛的矮叢灌木,經過無數個木樹形成的轉角,不知覺的,我已忘記回去的路來到一處花草遍地的私人花園。現在的我就如同歌詞寫的,迷失在美麗之地。

我將氣球綁在車上的細線一一解開,先是紅色,再來是藍色,讓它們一個個往天上飛去。後來我才了解,其實氣球從來就不會在天空中迷路,他們是因為擁有迷失感才能找到自己要去的方向。而我像是成了一個了解氣球去向的孩子,沒有哭鬧的看著五個色彩的小點消失在湛藍天空,流下眼淚。

2008年12月19日 星期五

後電腦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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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口就說出了這個詞「後電腦時代」,我問:「什麼是後電腦時代呢?」,你並沒有解釋清楚,只說了「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時代啊,看看我們生活週邊,看看你所依賴的,你能了解嗎?」。

清晨起床,我習慣性的按下床邊電腦的開機鍵,雖然意識恍惚,但執行動作的過程卻不帶有一點懷疑,移動滑鼠,點著即時通訊軟體,以隱藏狀態的方式登入,彷如隱形般,沒有一點聲跡的進入軟體視窗查看著是否有人在線上,愛人、同學、朋友、還是前女友,一個個的搜尋,一個個在腦海中閃過畫面,即使沒有一個人在線上,我只是這樣做,並不是真的想跟誰以文字交談。

我正閱覽著無數的網誌,一頁接著一頁。每一個人的網誌就像住家的窗口,你可以駐足遠處觀看,卻不得其門而入,也無法探得當中的真實性,你得承認你必須滿足體內所潛藏的窺探慾望,開始無意間思考著別人的生活,或者思考某些深具意義的教育文章,音樂評論、電影剖析、料理訣竅,將那些資訊以速食產品的食用方式吞入腦內吸收,將那些他人的思考模式化為自己的思考模式,日復一日,你開始認同某些人的文字或討厭某些人的文字。很快的,你對這些人印象深刻或自認有些了解他們的想法,一種單一面向對人的解讀。

你必須在虛擬的空間找到認同,建立起稱號姓名或任何的數字字母,只要人們在網路上看見這樣的代稱就能立即聯想到你所發表的言論,以那種言論建立你這個人的所有形象,但那真的是你嗎,還是你腦中的另一個分身,投身網海只為成為你在現實所不能成為之人。

我後來才理解,他想用「後電腦時代」來詮釋一種現代人行為的脈絡,高資訊流通的群體行為。人們在趨向便利性的過程中,在某些保守派的眼中視為破壞時間規則以及連續性,我們能讓一切變得更簡單,但在某方面,犯罪也變的更簡單,剝削只需靠一組電腦平台就能達成,但這是一種無可避免的趨勢歸咎於人們亙古不變的利益取向。

坐在這,我感受到每顆電子訊號的流通,像村上龍"Line"一書中的超能感應女子,這讓我感覺自己有點病態,他說:「人總是在行為過後思考」,我看著即時通訊視窗所出現的這句話,毫無思考敲打鍵盤行為的打出下一個句子。


Computer Age - Sonic Youth